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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玄:绝望中还向前跑

在美国南方,有一个黑人小女孩,出生在非常贫穷的家庭,有十二个兄弟姐妹,父亲早就去世了,由母亲独自抚养这十二个小孩。

更不幸的是,这个小女孩得了严重的小儿麻痹症,只能由兄弟姐妹轮流背着,背累了,就把她放在手推车上推来推去。

这样的小孩子,几乎是没有任何希望的,她唯一的希望是“能走,能和兄弟姐妹们一起跑、做游戏”。

但是,她连站都站不起来,而且,连上医院的钱都没有。

有一天,小女孩的妈妈听说所在城里有医生来义诊,妈妈开了一部破旧的面包车,载着小女孩,开了三天三夜的车,一路上都是碎石和尘土。

好不容易到了城里,找到医生,妈妈问:“您能治好我的女儿吗?”

医生答应为小女孩想想办法,他说:“我们可以用木杖给她做支撑。”

妈妈说:“谢谢您,但我的女儿不需要支架,您能治好她,让她自己走路吗?她太渴望走路了。”

医生说:“恐怕不行,她的症状太严重了,肌肉也萎缩了,她永远也不可能走路。”

小女孩的妈妈很失望,小女孩更失望。但她们拒绝这种宣判,医生的话激起了她们的决心。

回到家,妈妈听从邻居的建议,每天给她泡药浴,给她按摩,复健,并且每天祷告。

半年后,医生又要到城里义诊,妈妈再度载着小女孩开了三天三夜的车去找医生。妈妈说:“我每天帮她复健,她已经有起色了,肌肉也强多了,请你再帮她检查。”

医生感到不悦,但基于同情,这位善心的医生再次为女孩检查了一次,然后表情严肃地对妈妈说:“夫人,我已经告诉过你,她永远也不可能再好了。如果你不要做梦,这会对你有帮助的。”

医生的话差点就打倒了母亲和小女孩,但她们尚不死心,她们真是完全不可理喻地“只想站起来,向前走”,继续泡澡,复健,按摩,每天祷告。

几年后,小女孩站起来走路。不久,她还学会了跑步。

她跑着跑着,就跑赢了她的兄弟姐妹。

她跑着跑着,就跑到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能追得上她。

她在1960 年的奥运会赢得了四枚田径金牌。

她的名字叫威尔玛· 鲁道夫。

威尔玛· 鲁道夫的妈妈那样把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孩子,抱着最单纯的坚持,走到了无人超越的地方。

我很喜欢威尔玛· 鲁道夫的故事,她的故事早已成为一个传奇。在美国常被社工人员拿来帮助贫民区的黑人青少年——如果威尔玛· 鲁道夫都可以从不能站立,到最后拿下奥运金牌,我们还有什么可以拿来作为不向前的借口?

每次,当我们决定退回一个不超越自我的界线,我们就会有许多的借口,借口则正好是梦想和希望的毒药。

我想到历史上两位最伟大的旅行家:一位是玄奘,一位是哥伦布。

玄奘在长安的时候,就是很有才华的法师。他可以住在庄严的佛寺里,讲经说法,接受信徒的供养,以他的才情,或也可以留名青史;但是他选择横越沙漠,把自己的生死放在一边,到印度去取经,完成了一个空前的壮举。

哥伦布也是一样。如果他有平凡的理智,理智会告诉他,冬天坐在火炉边烤火,夏天在树林中散步,是多么舒适的事!但他不愿有借口,热情超越了理智的界线,冒险出海,才会发现在海洋另一边的新大陆。

他们不只完成了旅程,也完成了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伟大不只在事功,也在他们的追寻。

人生确实是一个旅行,玄奘与哥伦布都是把自己抛到绝境的人,威尔玛· 鲁道夫则是天生处在绝境的人;不论是自愿的,或是被动的绝境,只要信念坚定、勇敢向前,就会有机会走出生命长长的黑暗隧道,最少也有机会看到隧道尽头的阳光。

我们会遭遇失败,正如我们也有机会成功;我们会步下舞台,正如我们也有上台的机会。

成败与境遇都并不是真正的我,都只是我们身上穿的戏服。如果想要脱去衣衫褴褛的戏服,就要好好地锻炼演技,很快便能换一套光鲜的戏服。

对一个真正的好演员,他什么戏服都可以穿!九优十丐不以为贱,将相王侯不以为贵,因为一切是浮云一般,再璀璨的云也可能飘走,而有出岫的时刻!(摘自林清玄最新散文集《咸也好,淡也好》)

内容简介:本书为台湾知名作家林清玄全新散文精选,书中以“品味生活中的真滋味”为主题,教人以一颗从容有情的心,活在当下,品尝生命中甜的幸福、咸的离别和淡淡的生活平常,在柴米油盐的平庸生活中品味人生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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