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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何疏远了曾经的那些人

我的朋友g先生告诉我,以后除了极个别老同学和旧同事,其他人他打算慢慢疏远,把曾经的岁月都放到回忆中。

g先生比我大六岁,我们相识于微末,那时候我刚刚上班,薪水不高,他的工作是助理,待遇也一般。但g先生志向远大,他告诉我并不在意薪水高低,只要能够学到东西,因为他迟早得出去自己干的。

2008年时经济危机,很多原本有想法的人都暂时搁置了念头,打算等大环境好一些再做下一步打算,而g先生却坚定地辞职去了广州。当时,连我都觉得他太草率了,也许等一等会更有把握,但他心意已决。他走的前一天,邀请我和另外一个朋友一起吃饭,席间他认真地对我们说:“以后离得远了,见面肯定会少,但我希望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无论彼此是贫穷还是富贵。”

转眼几年过去了,g先生在广州努力打拼,终于站稳了脚跟,但由于急于发展,在一次重大合作时被对方公司骗了,损失几千万,对方直接跑到了国外,他追索无门,最后连房子和车子都抵押出去了,他的首次创业以失败告终。

之后,他痛定思痛回到浙江,找关系从银行贷到一笔钱,开始做儿童玩具,他吸取了第一次失败的教训,小心谨慎地经营着玩具厂,几年后,他渐渐做出了名气,现在已经把玩具卖到了欧洲。前段时间先生从意大利带了个玩具给侄子,结果发现“made in china”,g先生一看,哈哈大笑,得意地告诉我们这是他们公司制造的。

g先生的成功,除了他踏实勤奋外,最主要的一点是他重感情,念旧情。如今他却告诉我要疏远曾经的人,我猜想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g先生说自从他的事业越做越顺后,经常会接到许久不联系的同学或者同事的电话,经常以这样的形式开头:“喂,g总啊,还记得我不?别是发达了就不认识我了吧?”

g先生跟我说,每次他听到类似的话,心里都觉得很堵,一种叫“旧情”的压力扑面而来。

g先生努力试图让我明白:“我不知道你理不理解那种感受,这样的话我们平时开玩笑时也经常说,但从有些人嘴里说出来,你就是会感到一种酸溜溜又不怀好意的意味,然后他们会提出要你帮忙做一件什么事,如果你拒绝,就是真的不念旧情。”

我明白g先生想表达什么,这个世界上除了道德绑架,还有一个词叫“情感绑架”。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希望被别人说自己是冷酷无情的人。

g先生跟我说,这一年里,他就陷在这样的旋涡里无法摆脱,而前不久的一次同学聚会终于促使他决定远离这些人。

两个月前g先生的高中同学里有人提议办一次同学会,很多人响应,最后决定找一个度假村好好玩两天,每个人大概需要交一千块,聚会那天当场收齐。发起人特意给g先生打了电话,通知他一定要参加,现在所有同学中g先生是混得最好的一个,不来就是不给老同学面子了。盛情难却,g先生把原定去日本出差的行程延迟,改去参加同学会。

交钱的时候,不知谁说了一句:“g总,现在你可是大老板,同学会就你请客吧,让我们也沾沾光。”

g先生也豪气地说:“没问题,那就算我的吧,请老同学吃饭是我的荣幸。”

正当他想把信用卡给发起人时,又有一同学说:“虽然我们没有g总有钱,但参加个同学会的钱还是掏得起的,何必占这种小便宜呢?”

于是,g先生请也不是,不请也不是,尴尬无比。最后,还是班长决定按照原方案执行,为了避免大家不自在,所有开销都是aa制。

g先生感慨地对我说:“真正让我不想参加的原因是我发现我们早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完全聊不到一起。女同学们聚在一起聊自家的娃,聊家里的婆婆如何奇葩;男同学在一起,要么相互吹牛,自己在公司如何受领导器重,要么抱怨自己怀才不遇,问我该如何快速致富;还有一些我挺想跟他们好好聊聊的,但他们觉得跟我聊天有拣高枝的嫌疑,客气地打个招呼后就坐得远远的。后来,我就借口有事,早早告辞了。”

但令g先生没有想到的是同学会结束后没几天,有的打电话给他想借些钱,有的希望家里人到他公司来上班,并且说:“老同学了,不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吧?”

g先生评估后帮了一两个,大部分他选择了拒绝,毕竟做到他这份上,情谊和实际总还是分得清的。被拒绝的人自然不高兴,免不了到处说g先生不念旧情,举手之劳的事情都不肯拉同学一把。

我也理解g先生,帮一次两次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要帮的人多了,哪里顾得过来?最后的必然结果就是和曾经的人越来越远,但和其他疏远不同,一个人成功后和曾经的人不再联系,必然要受到指责。

在生活中,我经常会听到有些人抱怨自己的旧识:“别提他了,自己混得好了,哪里还会正眼看我们一眼呢?人家眼界高着呢!”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不公平的逻辑一直存在:一群人中有一个人出息了,经常会出现两种现象,出息的那个人渐渐和以前的人走远了,或者以前的人渐渐和他疏远了距离,前者往往会被人诟病成不念旧情,后者往往会被人奉为清高自持。

但这个世界又很公平,当你被远离或远离曾经的那些人后,又有新的知己朋友走入你的生活,和你的思想再次产生共鸣。

疏远曾经的朋友,其实和看不起无关,很多也并不是刻意疏远,而是彼此的世界已经不同。当他跟你八卦别人的是非,你觉得很无聊,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提升自己;当他跟你抱怨工作不好,你觉得抱怨有什么用?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更加努力地去完成自己的目标,他不理解你的世界,你也早已经对他的世界陌生,渐渐地,越走越远,直到成为对方的回忆,即使你想努力维系,结果也是无话可说。

前不久,我和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聚会,我满怀兴奋地去赴约。曾经我们彻夜聊未来聊感情,彼此在对方的生活中画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这次见面,我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席间,她不断跟我说她六岁的孩子,当然,我明白每个当妈妈的是多么愿意跟朋友分享孩子可爱有趣的一面,我也乐意听她说一些孩子的趣事,但许久不见,我真的不愿意让孩子的话题一直贯穿我们的久别重逢,我多么希望我们除了孩子还能够聊聊现在的生活、爱好和追求,孩子可以作为其中一个话题,但不应该是全部。我努力想把话题从孩子身上转移,但聊不到两句,她的话题又会回到孩子身上。最后,她无限满足地对我说:“亲爱的,赶紧生个孩子吧,以后我教你怎么把孩子养得又白又壮,到时,我们可以天天聊孩子。”

我没有正面回答,然后微笑告辞,出门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有些感伤,我们的世界已经不同,再也不可能回到当初。

人与人的交往,说穿了就是思想的碰撞,能长久交往下去的人,彼此都能走进对方的精神世界。有些人,曾经走进过彼此的世界,但由于各自的经历际遇不同,慢慢地又淡出了对方的世界。

走远的,成了我们的回忆;新来的,成了我们的生活。(文/晚情)

作者简介:晚情,作家,编剧,云意轩翡翠创始人,著有《有多想要,就有多幸福》《豪婚》等书。微博@晚情的小窝,个人公众平台/wanqingdepingt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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