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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的第一课叫“忍受”

我们唱的歌是“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但实际上,我们是一支毫无战斗力的力量,我们除了正步走和站立之外什么都不会,虽然年纪轻轻却相当于老弱病残。

军训教给我最多的,是如何用最简陋的方式生活,用最繁复的方式生存。

军营以外的地方,被我们统称为“人间”。这并不是暗示军营的生活艰苦恶劣好似在炼狱。

事实上,这里的条件还挺好,每隔几百米就有卖零食水果的小卖部和卖冷饮的摊子——那里被称为“模拟人间”;我们隔一天可以洗一次澡,水挺热挺奔放,但是时间限制让你只能选择局部清洗;教官大概被吩咐过不能太苛刻,因此对我们也和蔼得小心翼翼,没有以惩罚的形式对我们进行无意义的折腾,没有爆过粗口,面对军训余兴节目“调戏教官”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刚好不损失威严又能引起女生齐声娇笑。

最简单的生存都以最别扭的方式存在

物理班的学生早上四点起床,运用他们所有的高端理科智慧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被内务检查组拍照称为教材发给每个寝室学习。吃饭必须站着,等哨声响起才能沉默着吃饭,一桌十个人背着手盯着四盆菜眼睛都变成蓝绿色,内心计算着最佳抢饭路线。

这种整齐划一渗透到各个领域,学校艺术团准备到军营里演出,我们提前被规定了一种鼓掌手势,鼓一下手就举起右手臂并伸出大拇指一次,循环往复,经久不息。

我一直跌跌撞撞地融入这种整齐的生活,一脸脑残地问:“这样做意义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后来得到长官的原话作为官方解释:“原因就是no why。” 纪律就是忍受,忍受就是不再问为什么。

生活的简陋我可以忍受,生存的拧巴我却很难接受。我们的军训是最简版的,每天除了站立和行走,没有其他的训练项目。军训的重头戏是最后一天的阅兵,我们两周的训练都是为了那天做准备。其实上初中和上高中我们都参加过军训,全都训练过正步走、齐步走和左右转,简直是行走界的专业泰斗。上大学是加强版的行走课。

军训除了训练,还能干啥?

每天回到寝室,累得脑袋里只听见自己苟延残喘的呼吸声。《军训手册》上规定“熄灯后不能听收音机和mp3,不能私设小灯看小说和杂志”,我每天没书可看没事可想,训练完回寝室就抱着腿对着晾着的毛巾看几分钟,等到脑袋里出现电视节目播完后的那种彩条就睡了。

教官在军营里,也只有一个星期前的报纸可以看,他们反复扫描地看,而且一定要朗读出来。我刚开始很不习惯,一周之后,我值勤看管宿舍的时候,也把一份半个月前的《参考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一遍时猛然发现自己也面带笑意地念着“新闻”。

除了训练以外,无事可做的时候其实很多,而军营里唯一的打发这些时间的方法就是拉歌,一刻不清静地大声拉歌。

每次出现短暂的清静、我想开始思考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隔壁传来声嘶力竭地吼军歌的声音。而军营的幽默感,也仅限于那几句年代悠久的拉歌顺口溜:“冬瓜皮,西瓜皮,你们不唱耍赖皮……” 大家兴奋狂热地吼完,自己也有点羞赧,四顾讪笑着。军训留给我的后遗症就是,军训结束了好多天,我才修复好思考程序,使它能正常完整运行;军训结束几周后,我思考的背景音乐——《团结就是力量》,才逐渐消失。

我们唱的歌是“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但实际上,我们是一支毫无战斗力的力量,我们除了正步走和站立之外什么都不会,虽然年纪轻轻却相当于老弱病残。生病的人巨多,一个吹长号的在沙地上摔了一跤就得了急性支气管炎。

军训结束,大巴把我们拉回学校,沿路站了很多家长,拎着水果和零食,也都挽起了袖子,准备帮孩子洗脏衣服和床单。军训是想给我们个当大人的机会,结果这个机会,演变成了一个我们撒娇的理由。

福克纳说:“我拒绝接受这种说法,说什么,人反正会一代代存活下去的,因为他会忍受。……人类之所以一代代存活,而且越活越好,并非因为生物中唯独他会忍受,而是因为他有灵魂。”

所以,我觉得不能把上大学的第一课简化成“忍受”。(来源/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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