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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年轮

桌角的试卷夹倾斜,摞起约摸一尺来高的课本摇摇欲坠,闹钟开始发疯般狂吠,“啪”地用手一拍,应声落地。做完一套卷子后的打盹时间转瞬而逝,母亲从身后压低着步子走来,端着一碗红枣桂圆汤。从小到大对身后纵使极其细微的声响也敏感异常的条件反射一把把我拽起,猛地挺直腰杆,回过头接过母亲手里的碗。

左手接过吐出的桂圆核不偏不倚地丢进三步外的垃圾桶,一边用红笔修改着理综卷子上成片的错误,动作标准而又机械。猩红的一大片如同碗里剩下的汤,无声着斥骂。把碗递给母亲,扶正前方山丘状的复习资料,翻腾许久掏出所剩无几的眼药水,昏昏沉沉着来回滴了三遍,换到右眼,早已空空如也,好不容易晃荡出的最后一滴不幸被滴到鼻梁上,眼前的世界一半明亮一半昏黄。趁着鼻梁上那滴眼药水依旧挣扎着不肯滑落,心中妄想着营造出一种悲凉的气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浑浑噩噩了考前最后一个晚上。

临近考试,从学校搬回家里住,戒荤吃斋一周,意欲以此祈求阅卷老师手下留情网开一面。父母看着揪心,变着法儿地推陈出新各种样式的菜肴。

批阅完三十二套模拟卷的最后一份理综卷子,粗略一算,自觉重点不成问题,睡前拿出一模时候满分的数学卷子从头到尾亲吻三遍,抚平后压在枕头下安然睡去,时针与分针在月夜里嘀嗒嘀嗒地耳鬓厮磨出一大段鼾声。

早上是惊醒的,或许因为紧张的缘故,觉醒便忙伸手去掏枕下的卷子,昨晚睡相老实,卷子平整依旧,只有靠近中心的一块略微凹陷,抚摩了一番,传来母亲的催促声,跑下床冲进盥洗室。扒了几口早饭,毫无食欲困意袭来,接过父亲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虫草片,囫囵吞下,转身跑进洗漱间拭去唇边残留的牙膏沫。

母校门口早已聚集了山海般浩荡的考生与家长,整点铃声响起,人群以百川入海般气势向前扭动。从父亲手上接过考试袋,确认了三遍准考证上面的劳改犯单寸照确是本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翻出昨晚的试卷扫视一圈,睹视着最后一题并未烂熟于心的解法,忙掏出笔演算起来,心满意足地叠了三折,塞进书包夹层里递给父亲。

校门口较平日数目翻番的保安们手持警示棒钻进人堆,操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示意家长退出至校门口的警戒线外,伫在入场队伍前端,回头望去竟一眼捕捉到父亲的鬓角微微发白,冲我挥了挥手面带久违的微笑。天气还算勉强,阴天有点凉,哼着打小钟爱的那首歌,转身消失在三年高中的最后。

数学略难,远超出往年的难度,翻至最后一题,考场哀嚎四起,一种未敢在正式考试中尝试过的解法涌上心头,并未多想,提笔演算一番填上了答案。

最后一门结束,考场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盛景堪比国庆时的天安门广场,父亲挥着右手踮起脚似雷达般搜索。

回过头看了一眼考场门梁上的班牌号。

室友爆炸铃声的闹钟响起,唯一的学霸早已洗漱完毕抄起背包往寝室外小步疾走,其余五人惶乱着跳下床来直扑盥洗室。一阵混乱毕,直扑四级的考场。

手里捏着高考时使用的文具袋,右下角破了一个洞,涂卡笔露了出来。依旧沉浸在昨晚尚未完结的梦境里无法自拔,转过头看着一边的室友,

“你还记得当初高考时候的感觉么?”

他摇摇头。

第二教学楼外海洋般的躁动映衬着北京格外明丽的蓝天白云,熟悉的铃声打破周遭的平静,下意识回过头去,未能找到那挥舞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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