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茶泡饭的追求_散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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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茶泡饭的追求

作为一个从小蹭吃蹭喝的选手,我的童年就是整天跟在日薪5块大洋的同桌屁股后面,看着他去小超市买一块钱一包的小浣熊,等他老人家吃完整包干脆面之后,期待着他能分我半包的调味粉尝尝。其实从吃零食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性格和家境,有的同学每天计划着早上吃多少,中午用多少,最后放学了再去哪里补个刀,井井有条。有的同学从小就财大气粗,直接甩给旁边的小弟一张10元大钞,啥也不说坐等做操期间在教室里摆满汉全席。更有甚者,有的直接自豪地向我解释从小店每天顺走火腿肠以及巧克力的具体方法,而当时还在理解顺和偷的区别的我,显然从脑子到钱包都属于零食界的边缘人物——哪里有吃的,哪里就有我,确切的说,哪里有吃剩的,哪里就有我。

到现在我才醒悟,作为一名屌丝的世界线,原来从那么早就埋下了伏笔。作为三小时不进食会死星人,对食物早已超出“不挑食”的概念范畴,只要是能吃的,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被吃剩。那个时候,饥饿就像是蜿蜒的蛇,整日整夜缠着胃,早上可以在食堂吃掉15块钱,还没到10点,默默拿起昨晚同桌剩的冷面包吃得一点不剩,上完第三节课,从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开始,和胃的战斗马上又吹起了号角,直到看不清黑板上的粉笔字,铃声响起,兴奋地拿起饭碗加入了排队的大军。

在从未得到满足的时光里,所有的荷尔蒙都涌向了胃部,人都说饱暖思淫欲,没吃饱过的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天冷加衣的具体操作方法。

建筑系是一个很辛苦的地方,而对我而言好像不是这样的,因为钱包的解禁,再也没有当年想吃没有钱的恶劣条件,加上同学们非常照顾我这个年纪特别小的孩子,我开始放开了吃,扯开皮带吃,忘我地吃,不顾形象地吃。后来我开始乐于助人,因为会得到好吃的,我开始学习各种别人不会的事情,因为他们会给我好吃的,我开始经常出现在专教和寝室等人多的地方,因为他们有好吃的,我开始跟着吃货们到处跑,因为他们会吃!剩!下!好!吃!的!我曾经看着视线范围内被吃剩的一块蛋糕出神,似乎它在向我倾诉它的寂寞,向我描述被主人遗弃的悲惨故事,当我为它的可怜身世留下了感动的泪水,蛋糕的主人以为我要饿哭了,马上递过来,不到5秒钟,我和这块命运的蛋糕愉快地合体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似乎解救世上每一块被遗忘的食物是我的责任和义务,而每当看见有同学把吃了一半的泡面扔到垃圾桶的时候,心里莫名地涌出了愤怒和遗憾的情愫,幽怨地想,别扔啊!给!我!吃!多!好!啊!~

本来想着写一篇《致我们终将吃饱的肚子》能够好好回忆一下以前吃过的那些美食,比如小学街角的烧糊了都好吃得不得了的烧饼,冬天围坐在漏风的棚子里吃的5毛钱一串的水煮,直到最近一次回家即使被弟弟妹妹嘲笑也要执意去买的脏得不能再脏的油炸,吃得几乎要得腮腺炎的干脆面,吃完还要对着包装舔半天的火腿肠,高三的时候妈妈送来的温暖人心的鸡汤,每天11点下晚自习后不吃睡不着觉的茶叶蛋和拌粉。回忆半天,结果我依然得到一个让我遗憾的结论,全是一个味道——都是名为“不太饿”的味道。

曾经看着人人上好友们po的转的各种吃货相册,兴致勃勃地评论道,我也是吃货!当即被嫌弃道:什么都吃根本不算吃货好么!我听到立马就萎了,旋即被总结出:“吃货们生存是为了吃,而我吃是为了生存”的人生标签。从彼时开始,一条“吃饭要带着姚立夫扫盘子”的世界线就此展开。

我想,一直到大三,我都从未脱离过饥饿二字,有时候我会想,饥饿是什么?其实“饥饿是一种生活状态。二十岁的饥饿,是全身心的饥饿。对爱情,对生活,对所有一切。我吃得下一个超市,一群牲口,吃得下一群梦想和野心,一口袋奇迹,吃得下许许多多的爱情。啃咬嚼咽,与嘴沾边的动词就是全部。”

前20年的生命我都在与食物相伴,直到我遇见了三三。

第一次见她就是跟她去吃她们学校门口的西餐厅,那是一个很隐秘有点旧的西餐厅,对于一个吃过无数次五星级早茶和无数次凌晨1点的大排档却不能分辨其中区别的进食星人来说,西餐厅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有肉的地方”。在南京暴走了两天没怎么进食的我实在是饿了,所以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紧张得冒汗,回想起来也不知道是饿了, 还是真紧张,总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坐下后,背上的汗开始鸣金收兵,我一阵晕眩,不好,着凉了。接下来的故事是我20年的人生中没有经历过的,我居然吃!不!下!席间我还去了两次厕所,在洗手台边干呕了半天,最后也没有吃完那盘牛排。但是,那两个小时期间,我拨弄着叉子和勺子,从我高中的牛逼事迹讲到了大三的人生梦想, 从周游全国的所见所闻讲到了当天下午看见的萝莉,有种想要把全部的自己呈现在这张桌上的冲动,恨不得20年的人生都掏出来交给这个眨着眼睛吃着意面的姑娘面前。临走前我送了他一本相册,她问我吃的好不好,我愣了一下,说,好吃的。后来我回到住处,一个晚上都在想这个姑娘,想着想着竟!然!忘!了!吃!夜!宵!

接下来的故事远远超出我的意料,三三是个标准的吃货,她一天要问十几遍,待会儿去哪吃?站在街边要花15分钟考虑吃哪一家店,坐好位置要把菜谱从头翻到尾至少三遍才能开始点菜,然后两眼放光地看着服务员端过来的每一盘菜,满心期待着投入到她的午餐中。即使不说,我都能从她看着面前的眼神里看到“好吃”两个字,每次来南京她都会带着我钻进各种难以想象的餐馆里,指着菜谱上的菜名说,这个好吃的!每当我跟她谈起弗洛伊德和荣格的时候,她总会欣喜地在公交车上指着路过的街道,说“那是xx路,我们经常来这吃饭。”

一开始,我有些不解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个不好吃”,因为在我的生命中只有“可以吃的”和“不可以吃的”一种分类方式。更不明白为什么“这盘菜不好看”也可以成为不吃的理由,而不是“这盘菜坏了,不能吃了”。此外,从我可以不用为吃饭而发愁的大学生活开始,我好像没有真正不开心过,而她居然可以因为没有吃到喜欢吃的拉面而显得有点失落。每一次跟她吃饭,我都只吃了一半不到就!饱!了!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我会没有了食欲,剩下的就是“吃饱了的我”看着这个吃饭的时候眼睛会说话的姑娘,拾起筷子指向一块不大不小的蜜汁糖藕,轻巧地夹起,送入微张着嘴巴,咬下一块,接着一边享受着滋滋的甜味一边和她筷中的食物嬉戏,缠绵。我望着这个姑娘出神,像看一幅画,那个时候我想,她是真心地爱着这些可爱的食物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美。

在我思考着为什么我的好友【饥饿感】会被强制下线的同时,我看着这个“看到好吃的就会两眼放光”,“吃完之后露出满意的笑容”的姑娘一脸幸福地吃着一碗乌冬面,面条击打汤头的嘶嘶声掩映在夜晚日本料理店内客人们的交头接耳声中,筷子在慵懒的乌冬之间穿梭,只见她拨开葱花和面条,端起面汤“嗖~”的一声饮下了一小口,咽下面汤之后接着闭上眼睛“嗨~~”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睁开眼睛后发现我呆呆地看着她,半举着碗,露出了满足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相信,这是一种饥饿感代替了另一种饥饿感;是一名伪吃货对一名真吃货的敬意;是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的茶不思饭不想。

回想起每一次跟三三在一起的日子里,不管是春夏还是秋冬,不管是在江南江北,确实都充满了有关食物的回忆,清楚地记得每一块肯德基里油滋滋的吮指原味鸡,宜家里的那整整一盘肉酱意面,苏州观前街的那碗甜甜的南瓜粥,平江路猫空的咖啡,上海南京路的汤包,余姚麦当当的冰激凌,杭州绿茶的面包,南京新街口的回转寿司,山西路丸龟的乌冬,康桥菊次郎的生啤,扬州关东街的四喜丸子和豆腐脑……只要是有食物的地方,我们不曾缺席过。

在用生命吃东西的时光里,我也渐渐感受到这种对食物的新的打开方式,这条再也不是“为了生存而进食”,而是“为了生活而用膳”的新的世界线。也开始慢慢明白,舌尖上的中国里说的那句话:“山的味道,风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这些味道,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和生命,自然,回忆和爱混合在一起,才下舌尖,又上心间,让我们几乎分不清哪一个是滋味,哪一种是情怀。”

……

有关吃的故事还没有讲完,但还是得面对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的哲学问题。

我在洗着水池里的碗筷,哗哗的水声渐渐被尖叫着的热水壶给淹没, 淡定的电饭煲只是冒出腾腾的热气,啪嗒一下,提醒我它们已经熟了。我洗了个手,缓缓关上水龙头,这个时候热水壶已经声嘶力竭,也慢慢安静了下来。我用手点着食谱,自言自语地念道,米饭一碗,绿茶一泡,些许酱油,食盐和香油,紫菜或海苔一片,榨菜或腐乳少许……

三三问,今天吃什么,我转过身来,说,今天做碗茶泡饭给你吃吧。(文/姚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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