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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念西风独自凉

捧读《纳兰词》,被他的词情萦绕,越发相信,他的词心与生俱来。上苍悲悯,让一颗早逝凡尘的星子,用另一种方式永存人世。

“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一个生在帝王之家,唾手可得荣华富贵,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为何纳兰容若的词里,流淌的是排遣不去的惆怅与忧伤?在光阴的河流上,他淡漠春花,独赏秋凉;他相忘繁华,贪恋清雅;他摒弃权贵,静享禅缘砚香。

摘一粒星子挂在柳梢,凭栏,眺望人间苍茫。

伫立在光阴的岸头,溯流打捞三百年前的一段青梅旧事,临溪清照,依稀涉水,盈盈走近,纳兰如荷的心。

情感路,伤心途。他与青梅表妹十年的情感心照不语,彼此深知,只字未提。“相逢不语,一朵芙蓉着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所有心绪,伏案付词中,谁解?字字成阙,吟于窗外飞絮听。

他与青梅表妹的相逢应在七岁那一年。她被一辆马车带到纳兰府,人生只是如初见,相见一眼两无猜。在无忧,不明情事的的光阴里,在受人仰慕的纳兰府,两人相伴长大。一个是纤尘不染,梨花带雨,一个是俊朗优雅,清逸绝俗。人间的烟火飘萦不出童话,有情人无法逾越现实的鸿沟。父亲纳兰明珠,一个权倾朝野的宰相,母亲觉罗氏,怎会答应有着尊贵身份,受人仰视,流淌着满洲人高贵血液的纳兰府的长子,迎娶一朵卑微的青梅,一个自小父母双亡的可怜女,怎么会端坐在牡丹争艳的富贵门?

谁都无法挣脱宿命的手。青梅被纳兰容若的父母送进了宫,参加选秀,以她的容颜与脱俗,选为了康熙的皇妃。十年清梦,还没来得及开启,就被掩上重重的门,冰封在永远无法跃出的河底。

纳兰的伤,从此始,世间能够医治他的药,唯有词。

清秋冷月,追昔前尘,心事交于谁?那段刻入骨髓却未开启的爱,如三月被东风吹落的一树洁白的梨花,片片残章;如六月被夜雨打湿的一池圣洁的清荷,朵朵凄凉。再缠绵缤纷的枝头,怎奈花期不慈悲,声声催逼,散入流水,随波去……温暖而残忍,绝而又痛彻心扉。挑灯展卷,凉凉清辉笔墨中。

“彤云久绝飞宇字,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香销被冷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

“拨灯书尽红笺也,依旧无聊。玉漏迢迢,梦里寒花隔玉箫。几竿修竹三更雨,叶叶萧萧。分付秋潮,莫误双鱼到谢桥。”两首《采桑子》,寄挂遥遥月明中。一段未曾开启的情,随西风逝云外,伤痕藏心头,凭词哀悼,冷月之下,几点黄花满地秋。

从此,纳兰容若心湖的某个洁净温暖处,长着一颗叫青梅的朱砂痣。人不知生在帝王之家的他,为何忧伤,他是词人,有属于自己的天宇,他可以端坐在自己的云间,俯视苍生。然而,行走在凡尘,挣扎不出被人间烟火灼伤的痛,彻悟,又何如?尽管后来,为康熙赐婚,娶了两广总督、尚书卢兴祖之女意梅为妻,一个安静娴雅,柔情似水,痴心恋他的女子。上苍待纳兰不薄,他亦无法抗拒眼前这个清雅、温柔、娇媚的妻。然她亦知,他的心底永驻一个如梨花的女子。“轻风吹过窗纱,心期便隔天涯。从此伤春伤别,黄昏只对梨花。”

痴情而善解人意的意梅,依然用纯粹洁净的爱,温暖着纳兰。纳兰也收藏起表妹,要好好善待眼前纯美的妻。然,世事难料,千帆过尽,流水依然潺潺去。三年相爱相牵的手,却抵不过宿命之手的轻轻一招,她如游丝,在产下他和纳兰的婴孩后,静静死在这个她愿意把生命相交的爱人的怀里。脸上是无悔无忧安静的微笑,至死,她只把温暖与微笑留给他。

纳兰,上苍用右手给了他欢喜,左手又给了他更深更深的伤痕。她用温暖为他缝补好的心,又用冰凉为他划裂开。“泪咽更无声,止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他想给她更多更深的爱,她应该拥有的爱,飞鹤去,夕阳沉,残霜一地叶归零。青衫湿遍,唤不回。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他该纵马放歌,在天涯,“身向榆关那畔行”激荡“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的萧萧豪迈情,然岁月的风尘粘上他的衣襟,扯碎红袖,蘸沉香,成词阕。

“此夜红楼,天上人间一样愁。”纳兰携词,行走在他的忧伤里。我必信上苍赋予纳兰与生俱来的词心,也必信生命赐予纳兰缠绕繁华与凄凉的历程,让他的词心、词情在凡尘里盛开出一树绝美而永不凋零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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